2017-03-27

對面不識

對面不識
在某佛堂的同修法會後,S師兄問了師父一個問題。
S師兄問:師父,有一次我們同修的時候在討論「前三三、後三三」,因為師尊在書上提了不只三四次,可是都沒有講,啊我們根本都不懂。
師父說:什麼是「前三三、後三三」,你往前走三步看看,再往後走三步,這答案已經出來了,這就是要你們參啊!要參啊!
這個提問滿有趣的,問題問的很簡單,但是若非自己下過苦工,認真往裡頭參去,那麼就算師父說破了嘴也是白搭!因為,師父是師父,你還是你,兩不相干。

有一則禪宗公案。
文喜見文殊
某日,文喜禪師前往五台山朝禮華嚴寺。在金剛窟巧遇一位老翁正牽著一頭牛踽踽而行。老翁見到文喜禪師,便邀請他到寺裡坐一坐。剛進寺門,老翁便呼叫「均提」,隨即有一位童子應聲而出。老翁放下牛,引文喜禪師升堂就座。只見堂宇皆金色閃耀。老翁自己上了禪床踞坐,然後指著一個繡墩,命文喜禪師坐在上面。
坐定之後,老翁問:近自何來?
文喜禪師道:南方。
老翁又問:南方佛法如何住持?
文喜禪師道:末法比丘,少奉戒律。
老翁問:多少眾?
文喜禪師道,或三百,或五百。
說完,文喜禪師反問老翁:此間佛法如何住持?
老翁道:龍蛇混雜,凡聖同居。
文喜禪師又問:多少眾?
老翁道:前三三,後三三。
說完,老翁便呼童子上茶,並進上酥酪點心。文喜禪師品嘗著茶和點心,頓感心意豁然。
老翁拈起玻璃盞,又問:南方還有這個否?
文喜禪師道:無。
老翁進一步追問:尋常將甚麼吃茶?
文喜禪師一時語塞,不知該如何酬對。
這時,天色漸晚,文喜禪師便問老翁:擬投一宿得否?
老翁道:汝有執心在,不得宿。
文喜禪師道:某甲無執心。
老翁問:汝曾受戒否?
文喜禪師道:受戒久矣。
老翁道:汝若無執心,何用受戒?
文喜禪師一聽,不得不告辭。
於是,老翁便令童子送文喜禪師出寺。
路上,文喜禪師問童子:前三三,後三三,是多少?
童子便召喚:大德!
文喜禪師應諾。
童子問道:是多少?
可惜,文喜禪師此時尚未契悟其旨,又問童子:此為何處?
童子道:此金剛窟般若寺也。
文喜禪師一聽,倍感淒然失落,此時他才突然明白,那位老翁原來就是文殊菩薩。回頭再找那位老翁,已杳然不可見矣!於是文喜禪師便向童子均提稽首道:願乞一言為別。
童子於是說偈道:
面上無嗔供養具,口裡無嗔吐妙香。
心裡無嗔是珍寶,無垢無染是真常。
說完,童子均提便與寺院突然都不見了。再抬頭一看,只見天空五色祥雲中,文殊菩薩正乘著金毛師子,一會兒,一片白雲從東方飄過來,文殊菩薩隨即便隱沒不見了。
這是文喜禪師悟道前的一個故事,他去五台山朝禮文殊菩薩,文殊菩薩顯化在他面前,他卻當錯過,實在可惜!不過他認為他與文殊菩薩有緣,於是便在五台山住了下來。
後來,文喜禪師前往江西洪州觀音山參禮仰山慧寂禪師,一言之下,頓了心契,並留在仰山,充當典座之職(煮飯)。一天,文喜禪師正在做飯,文殊菩薩突然現形於粥鑊之上。
文喜禪師一見,抓起攪粥篦就打,說道:
文殊自文殊,文喜自文喜,今日惑亂我不得了。
文殊菩薩於是飛升空中,說偈道:
苦瓠連根苦,甜瓜徹蒂甜。
修行三大劫,卻被老僧嫌。

看完文喜禪師的故事,諸位大德有何感想?
文殊菩薩是敝人最為尊崇的一尊菩薩,看到這故事,心中更是感動。文喜禪師一路艱辛前往五台山禮拜文殊菩薩,文殊菩薩受到感動化為老翁與之酬對,奈何當時他未能徹悟,執著於名相,讓他錯失了一次悟道的機會,不過後來也因為他的虔誠,最後,還是在仰山慧寂禪師的指點下開悟了。

敝人對他們二人的對話,稍微作點解釋。
對話一:
文喜禪師問老翁:此間佛法如何住持?
老翁道:龍蛇混雜,凡聖同居。
文喜禪師又問:多少眾?
老翁道:前三三,後三三。
註解:
老翁這句「前三三,後三三。」是第一義諦,可惜文喜禪師當時沒能了悟,那麼到底什麼是「前三三,後三三。」?S師兄問,師父答,但師父還是沒有明說,請問諸位:第一義諦,有名有相嗎?既然是無名無相,那就只能意會無法言說了。這樣說大家懂了吧!
對話二:
老翁道:汝有執心在,不得宿。
文喜禪師道:某甲無執心。
老翁問:汝曾受戒否?
文喜禪師道:受戒久矣。
老翁道:汝若無執心,何用受戒?
註解:
文喜禪師要求借宿一晚,老翁說:你心中有執著,無法讓你住宿。
文喜禪師說:我沒有執著啊!
老翁反問他:你受戒了嗎?
文喜禪師說:受戒很久了!
老翁回答的妙:你若無執著,幹嘛受戒?
大家怎麼看?
看似老翁無理,其實是有勝妙法義在裡頭。
心裡還有一絲絲執著,你便無法「住」菩薩果位。受戒在心,不在外相;守戒一樣在心,不在外相。內心無半點執著即是持戒,這和有沒有受戒或受戒多久,沒半點關係。
文喜禪師內心有執著嗎?
由他和童子的對話便知,他還是跳不出那句「前三三,後三三。」,童子點了他,他還是不懂。最後童子那個偈語露了點訊息。
童子於是說偈道:
面上無嗔供養具,口裡無嗔吐妙香。
心裡無嗔是珍寶,無垢無染是真常。
此偈透露出,真正的清淨是身、口、意清淨,自性是真常(真實常住),因為其無垢無染呀!
對話三:
最後的對話特別精彩!
文喜禪師在仰山慧寂禪師的座下大徹大悟了,一日在煮飯的時候,見文殊菩薩又顯現在鍋蓋裡面。
文喜禪師一見,抓起攪粥篦就打,說道:
文殊自文殊,文喜自文喜,今日惑亂我不得了。
文殊菩薩於是飛升空中,說偈道:
苦瓠連根苦,甜瓜徹蒂甜。
修行三大劫,卻被老僧嫌。
文喜禪師尊崇文殊菩薩,但他悟道後為什麼見文殊菩薩顯現便打呢?因為這太顯露了,他都已經悟道了,文殊菩薩無需再顯相了吧?所以,文喜禪師打的是什麼?打的是名相啊!
什麼是「文殊自文殊,文喜自文喜,今日惑亂我不得了。」?
悟只悟自性佛,故文殊自文殊,文喜自文喜,外求有相佛與我不相似,心外求法非正道。
什麼是「苦瓠連根苦,甜瓜徹蒂甜。」?
沒有一絲絲執著,沒有半點漏失,悟得徹底,通體是佛,這是文殊菩薩對文喜禪師的讚美!
什麼是「修行三大劫,卻被老僧嫌。」?
我文殊修行了三大阿僧祇劫,今天總算遇到了一個知音,只有文喜懂得我啊!
文喜禪師悟道前,不識文殊菩薩,當面錯過。
文喜禪師悟道後,識得文殊菩薩,見面便打。
大家千萬別誤會,以為文喜禪師和文殊菩薩在對罵喔,那是他們在互相讚美啊!敬告諸位大德,切莫著了文字相,妄加批評,當知,依文解義,三世佛冤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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